第(3/3)页 不多时,一个老者被内侍引着,颤巍巍跨进殿门。 他穿一身半旧皂色茧绸直裰,头上戴着顶不起眼的毡帽,脚下是一双沾了尘土的厚底布鞋。 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青布包袱,腰间还别着个酒葫芦,走起路来葫芦晃荡,磕在胯骨上叮当作响。 李彻站在殿中,待他看清那张皱纹纵横的脸,竟忍不住笑了出来。 “高员外!” 他大步上前,一把托住那老者正要下跪的手臂,硬是没让人跪下去。 “陛下!这可使不得......”高员外急了,膝头还在往下坠。 “使得。”李彻两手架着他,笑得极其畅快,“你在朕这儿,就不兴讲究那些虚礼,起来,起来说话。” 高员外挣扎两下,拗不过年轻皇帝的臂力,只得顺着站起身来,嘴里还念叨:“老朽一介草民,如何当得起陛下亲迎......” “当得起,当得起。” 李彻扶他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,自己也不回主位,就在旁边另一张凳子坐下。 “当年朕来长安,若不是高员外相助,还不知要多费多少周折。” 高员外连连摆手,老脸竟有些泛红:“陛下言重了,那点事算什么,是老朽命好,竟然能得见陛下这位真龙......” “自从陛下来过后,长安城的日子安稳了,老朽的庄子也好了许多,去年收成......” 他说得激动,声音都有些颤抖。 李彻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。 殿中烛火摇曳,映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。 “陛下,”高员外忽地想起什么,忙不迭解下腰间那酒葫芦,双手捧着递上前,“这是庄上新酿的黍米酒,老朽尝着比往年醇厚,便想带来给陛下尝个鲜。” 他又去解那青布包袱,一层层打开,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山货:、 巴掌大的干蘑菇,根须完整的野山参,风干的兔肉和野鸡,还有一捧犹带水珠的荠菜。 “都是庄上自家产的,不值什么钱。”高员外有些局促,“老朽想着,陛下在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,这些土产,也就是图个新鲜......” 李彻没有说话,只是侧头看了秋白一眼。 秋白会意,上前收起那包袱。 李彻这才收回目光,看着高员外那忐忑不安的脸,忽然伸手从包袱里捻起一根荠菜。 “这菜,朕有年头没吃过了。” 他将荠菜凑近鼻端,嗅了嗅那清苦的草木气息,眼底笑意更深: “前年朕和承儿在帝都,还去田埂上挖过这个,回来焯水,拌些豆干麻油,能下一大碗饭。” 高员外怔怔听着,眼眶渐渐有些发热。 这些东西送给一个小吏人家都嫌寒碜,但陛下却是发自内心地欣喜...... “高员外。”李彻放下那根荠菜,看着他,“朕离长安前,给你封了个官,听说你做了没几日,便辞官回乡了?” 高员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:“陛下隆恩,老朽岂敢不领?” “只是老朽年近七旬,对政务一窍不通,连官署的门朝哪边开都摸不清。” “留在任上,不过白领俸禄,给陛下添乱罢了。” 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豁牙:“不如回庄上种地养鸡,秋收冬藏,自在得很。” 李彻看着他,半晌无言。 这老头,当真是有大智慧的。 “那便自在。”李彻开口,声音比方才轻了些,“人活一世,能寻着自己舒坦的活法,不容易。” 第(3/3)页